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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张秋芳:帮彪子笑对死亡
www.XINHUANET.com  2006年03月18日 11:13:14  来源:CCTV
     

 
 
  主持人:我想今天的《实话实说》用一种安静的方式来开始,因为在大约半年前,有一位让观众朋友非常喜爱的演员离开了我们。演员傅彪很多观众都难以忘记他,因为他是一个好演员,但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离去,对一个家庭来说是艰难的阶段。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这个家庭过得怎么样,他们的心态又如何,本来这是一个让我非常担心和好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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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印记节目截选。

    主持人:我想今天的《实话实说》用一种安静的方式来开始,因为在大约半年前,有一位让观众朋友非常喜爱的演员离开了我们。演员傅彪很多观众都难以忘记他,因为他是一个好演员,但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离去,对一个家庭来说是艰难的阶段。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这个家庭过得怎么样,他们的心态又如何,本来这是一个让我非常担心和好奇的问题,但是最近我看了他的爱人张秋芳写的一本书叫《印记》。就在我手里,看完这本书之后,让我大感意外,让我们先认识一下傅彪的爱人张秋芳女士。欢迎她的到来。秋芳姐我前面说看到了你写的一本书,但是希望给大家做一个解释,因为这书作者的名字上,明明写的是傅彪张秋芳注。

    张秋芳:对。

    主持人:可是我看的时候,大部分是由你来完成的,虽然有一些傅彪的这个文字在里边,但大部分是你写的。

    张秋芳:应该说是我续写的吧。

    主持人:续写的。

    张秋芳:对。

    主持人:你用了多长时间把它完成。

    张秋芳:四个月。

    主持人:四个月的时间,在这四个月里你什么事都没有做吗?就做这一件事。

    张秋芳:应该是做这一件事。

    主持人:我以为那会儿,那会儿的张秋芳应该是无心写作,或者是无心面对于纸页在进行文字的这样一个状态,可是我听到你这么短的时间把这些字写完了,我真的是挺意外的,这是我第一个意外。第二个意外,我是觉得书里温暖人的东西很多,原来可能人家会觉得,既然是对傅彪的一种,看到这个名字就会觉得是对傅彪的一种记忆和怀念,可能会悲伤的东西多一些,可是我发现在书的包括前面的大多数、大部分都是能让人笑出来甚至是由心底里笑出来的那样的内容。这样的书的顺序你是怎么考虑的。

    张秋芳:我写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构想,就是说我们的家庭是美好的,我们的家庭氛围是温馨的。那么我不想让我这本书带给所有想了解我们的朋友们仅仅是悲伤,那这个东西我觉得恐怕从傅彪的为人来讲,是不能够告慰大家的。我觉得他也不希望我仅仅把这个书做成这个样子,所以我就是想当时我就是觉得,我这书的节奏应该是前边是高兴的,把我们家庭的所有的温馨,所有快乐都让大家来分享。

    谈恋爱·结婚·生子

    主持人:今天我们就跟秋芳姐一起来分享一下这些快乐、温暖、甚至悲伤。我们从照片开始好吗?来看一下。多漂亮,很青涩。你这个是吹了一个狗尾巴草。是吗?

    张秋芳:对,我跟傅彪谈恋爱期间,他管别人借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很专业的相机,然后我们俩个就跑到公园,带了一堆衣服,摆开,当时觉得美的不得了。

    主持人:摄影师是傅彪。

    张秋芳:摄影师是傅彪。

    主持人:这张照片是你们在多少年前了。

    张秋芳:应该是20年前了。

    主持人:(谈恋爱的时候)这是结婚了。

    张秋芳:对,这是结婚了,这是在我们团里边借给我们的一间9平米的单身宿舍里。

    主持人:9平米呀。

    张秋芳:9平米。

    主持人:也就咱们这个台子差不多。

    张秋芳:可能也就这么大吧,我没有太具体的概念。我买来了那个花布,你看底下有那个。

    主持人:那不是墙纸啊?

    张秋芳::不是墙纸。你看底下有一块木条嘛,木条然后底下有一块木条,上面有一个木条,给它用那个布,给它绷起来。

    主持人:这是人造墙布。

    张秋芳:人造墙布。

    主持人:那是你自己弄的,还真行。下面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就是每到有朋友来家里面做客的时候吧,傅彪总是会炒上几个拿手菜,他总会是抢着去炒几个他认为比较拿手的菜。

    主持人:是给大家显摆吗?

    张秋芳:他愿意做。

    主持人:他喜欢。

    张秋芳:他愿意,而且他做饭很好吃,确实很好吃。

    主持人:我们看那个《青衣》连续剧的时候,他就特别会做饭。

    张秋芳:对,你就看他那个戏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会做饭的,他一定不是假模假式的在那做样子。

    主持人:这张照片我们也特喜欢,因为觉得秋芳姐在这个神态下显得特调皮,特俏皮的那个感觉,像有一个小恶作剧似的那种,但是也特别依恋,小鸟依人的感觉。

    张秋芳:这个是儿子大概是三岁吧。我看它写的是95年,95年那就是四岁,四岁半了,那个时候你看儿子还留着后面那个叫什么?那个长长的那个头发。,那个叫什么,百岁的小辫子。他们俩个父子俩好象有很多这样的照片。就是好象是不约而同的去做一个差不多的动作,也不知道是谁先摆的姿势,谁学谁。好象有很多这样的瞬间。要么姿势差不多,要么表情差不多。

    主持人:像哥俩那样的感觉。好的,呦,这长大了,长大一些了。

    张秋芳:这个可能已经上学了吧,可能已经上学了,上学了以后,这是那天好象是到优哥家去,然后彪子就跟儿子说,说那个你那么呆好了,假装我训你。

    主持人:让他配合一下。

    张秋芳:让他配合一下,说假装我训你,我说你呢。人家儿子呢可能还是有一点绷不住,在想笑。

    主持人:这爸爸演的挺像,儿子演的被训的那个状态演的不像。

    张秋芳:有点笑场。

    主持人:在书上的小标题叫《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谈恋爱》我也特别喜欢,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谈恋爱估计挺紧张的,怎么一个紧张法。

    张秋芳:其实还不是紧张,是一种局促,不是那么可以充分展现自我,但是呢好象紧张也说不上,就是好象自我的空间被限制了吧,那种感觉。

    主持人:那会儿跟你见面的话,这旁边得有两个人老盯着,是吧。

    张秋芳:就是我到他家去的时候,然后呢到他的那间很小的房间去的时候,他的那个房间很小,那个房间全部都是那个书柜是嵌在墙里头的,然后它跟客厅是只隔了一个玻璃墙,就是你在里边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了。

    主持人:你们俩要讲悄悄话呢?

    张秋芳:讲悄悄话外边可能耳朵还是不会那么,那么那个长,但是呢他的父母一定是坐在外边的客厅,然后不停的在那儿翻报纸,或者是咳嗽,或者是。

    主持人:弄出点动静出来。

    张秋芳:弄出点动静来告诉你们,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世界。

    主持人:管的可真严,现在的年轻朋友可能会想象不出来。

    张秋芳:肯定想象不出来傅彪有一次特别有意思,他就是因为我们那个门是不允许被关上的。都要开开。他有一次就是假装无意之间把门带上,就听着他的爸爸在外边使劲的咳嗽,然后傅彪赶紧就开门,然后就回头跟我叨叨句说,他老人一定是渴坏了。

    主持人:在书里面有一个标题我也特别喜欢,叫《傻女婿》,这个名字是谁给的呀?

    张秋芳:是我觉得他好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主持人:他的傻还表现在哪儿?

    张秋芳:他到我们家去以后,因为我不知道嘛,我去跟女朋友出去玩儿去了吗,我不知道他去,然后他自报家门以后,到那了,我就觉得他肯定是等我。然后他也不走,然后赶上饭点了,就在家里吃饭了。

    主持人:真不客气。

    张秋芳:吃的第一顿饭呢就是炒饼,就是我妈妈做的炒饼。我妈妈做的炒饼是很好吃,但是他是不爱吃面食的,你知道吧,他吃了面食以后就会很奇怪,他的腮帮子这个地方会起一些像鸡皮疙瘩那样的小颗粒。

    主持人:但你妈妈肯定不知道,

    张秋芳:都不知道,所以他吃的时候,一边吃的时候,这是后来我听我爸爸跟我讲,就是一边吃的时候,一边就说好吃好吃,说我下次来的时候您就给我做这个。

    主持人:所以这个傻女婿是打双引号的。我看他一点都不傻,可精了。太会讨老人家喜欢了。

    主持人:书中有一个小标题叫《叫面瓜——我要喝水》,这么一个小标题,这个给他们说说。

    张秋芳:就是那个看完他演的《青衣》以后,那个时候电视台还没播呢,因为基本上他所有拍的戏我都是第一个观众。然后看完了以后,我就大哭了一场。哭的不知道,就完全忘了这个“面瓜”是傅彪演的,因为在他原来完成的这些角色当中,可能是因为我对他太熟悉了,就是很多时候很多瞬间别人不会跳戏,但是我都会一下子跳出来,就觉得好象这是他自己的某一个瞬间的流露,但是“面瓜”这个角色让我始终在戏里,我就跟着这个人物哭,跟着这个人物笑,傅彪就当时一会儿给我端一杯水来,一会儿来看看我。我就完全相信这个角色了,还特别生气,就给徐帆打了个电话,我说帆子我恨死你了,他说怎么了,姐姐。我说你都快把我老公欺负死了。她说我们家哥哥也不愿意理我了,他说谁要有这么一个老婆那不得吓死啊,就是这样的话。然后我就在家里就冷不丁的就来这么一嗓子,,想起来就什么时候就来一嗓子面瓜。然后他经常是你干什么你这是。下得一机灵,一机灵。

    主持人:对,在你的这个书里边有一个小标题,一看就是属于那个像老夫老妻了那种感觉,就是俩人在一起生活很多年,然后那种称谓都变成了那种不叫名字,就直接叫“哎”了。就是“口”字旁的那个“哎”。

    张秋芳:就是他那段时间不知道是受谁的影响,回到家里面以后就总是 “哎,我说”是这样的口气。就是那一段时期。

    主持人:你是不是听着不习惯。

    张秋芳:是不习惯啊。我刚开始的时候就是,他把我儿子也带成这样了。

    主持人:那你们家两个爷们都这样跟你说,“哎,我说”。

    张秋芳:就是啊,就是他那段时期不知道受什么影响,受什么传染,然后就是回到家里边就是,“哎,我说”,然后我就特实在说“啊?,说什么?

    主持人:其实他也没说什么。

    张秋芳:他不想说什么话。最后他告诉我,我不想什么,就想说这句话。“哎,我说”。

    主持人:你别我说还挺不好学的。也就是你能学的像。

    张秋芳:所以我就觉得我这本书里面好多的东西呀,就是落实到文字上以后,跟你嘴里边能表达出来的东西还是有差距的,你比如这种语气。

    主持人:对。

    张秋芳:你可能读的时候你就感受不到。你比如说“哎,我说”,你可能就是看到字面上的“哎,我说”。你就不会想到这样的哎我说,你就不会想到这样的语气,还有很多的东西,我觉得这就文字和这种情境的这种的差别。

    主持人:但即便如此,看过书的人都说,这个细节相当好,就是似乎那个情境可以在我们眼前复原出来。

    临终的心路:帮助傅彪好好死亡

    主持人:说到家里的事,其实我觉得秋芳姐一晚上都说不完,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全国的观众,全国的这个朋友都知道了,傅彪生病了,傅彪生病这件事在报纸上登出来之后呢,就是好多人都会打电话,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在那段日子里,你觉得最难熬的是什么样的一个过程,难熬的那个事,或者是最让你接受不了的那几天,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

    张秋芳:有一个名字叫晴天霹雳。

    主持人:对。

    张秋芳:就是在他事业最辉煌的时候,突然给你划上了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前兆的休止符,你就是接受不了的。然后你就会觉得,一下子天空失去了颜色,所有的世界都失去了颜色。然后你怎么办呢?你就要去面对,因为当时有一个特别的那个直接的感觉,先不能告诉他,这是第一感觉。我以为我瞒了他很长时间,实际上现在看来,他自己什么都知道。就是我一直以为我在给他演戏,但是他实际上为了安抚大家,他在给我们所有的人演戏。这是我现在就是写完了书以后,这个事情走到现在以后,我的一个领悟吧。就是我觉得他是在这样做,而且毫无痕迹。

    主持人:在接来的你的演戏的过程中间,你觉得这是一个对你自己来讲,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当时。因为要和这么亲密的人来掩饰真相是非常的困难。

    张秋芳:对非常非常的困难。所以我觉得在每一个环节,每一次检查的结果出来。甚至每一次甚至下一次该做什么样的检查,怎么能够减轻,就是把他的伤害降到最小,每一步都非常非常的惊心动魄。就是感觉好象。你看那个时候,就是因为他非常聪明,非常敏感,所有医生也没有告诉他一个明确的结果,因那当然这是我们家属要求的。

    主持人:商量好的。

    张秋芳:商量好的,你是医生在配合我们家属做这样的工作。那么他就是追着医生问什么的。然后就是我的手机。全部是发过来的信息,他就要看。就说他的眼睛会告诉你,他已经再怀疑了。然后我就把手机全部放到振动,放到最贴身兜里,然后谁来电话,我一看一定是跟这个事情有关的,我就一定的不接,然后全部有关的信息匆匆的看了以后马上全部都删掉,但是你知道吗,就是做完手术以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以为我都(做好了)。

    主持人:做得已经很仔细了。

    张秋芳:做的已经一很天衣无缝了,但是手术以后他告诉我,他说就是如果我要是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如果我当时要是没有事的话,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医生笑呵呵的告诉我,没事结果挺好。他不是一种责备,语气里面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但是我听出了一种责备,我感觉,就是他并不是不知道的,他是不愿意难为我,所以不刨根问底。

    主持人:这是你们俩的默契。

    张秋芳:应该是一种默契,一种永远没有捅开的窗户纸。

    主持人:我理解,这也是对你的一种宠爱。

    张秋芳:也是一种宠爱。

    张秋芳:你看包括,就是他第一次做完手术以后,医生告诉我,他应该在什么时候醒。就是麻药力道他们掌握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应该在什么样的时候醒来。。他醒来了以后,我在病房居然接到他的电话,我在他手术之前住的那个病房接到了他从ICU里边他给我打出来的电话。我当时拿着那个电话那个时候,我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但是又很陌生,因为我想不到是他,加上他刚刚做完手术,声音又很虚弱。然后我就说你是谁。他说我是你老公啊,然后那边的声音很无力,但是又有几分调皮,我就觉得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他在安慰我。他甚至比他那个麻药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醒过来,我觉得让他提前醒过来都是一种,都是在安慰我,我就觉得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主持人:还有一点我特别的震撼,就是你说过你说你们俩一直到傅彪走的时候,你们俩都没有把这句话挑明了说,没有互相的这种所谓的特直白的那种临别的那种语言,这也是因为默契吗?

    张秋芳:我觉得应该是一种默契,其实这个是我,傅彪走了以后,我挺大的一个心结。就当时在他,我知道他快要离开的时候,我觉得我不能让他跟我说一些什么样的话,他呢也没有跟我说任何一些这种告别的话,或者是交代性的话。我也并不希望他说,我当时就是觉得,我宁愿这样。宁愿让他一句话都不留给我,只要他不痛苦。只要他不带来巨大的内心的波动,就可以。但是实际上他人真正走了以后,我想了想,就是这一块在我的心里面,我觉得还是留下了挺大的一块空白,还是觉得空落落的。但是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不代表他什么都没跟我做,他把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

    主持人:包括你今天的生活吗?

    张秋芳:包括我今天的生活。

    主持人:他是背着你做的。

    张秋芳:他是背着我做的这些事情。

    主持人:但是当时你不知道。

    张秋芳:当时我不知道。

    张秋芳:他抓紧我离开的瞬间的工夫,像他的朋友托付给了他不放心的事,等于把我们娘俩托付给了他们,而且他可能还是处于对我的一种呵护吧,他可能觉得,不管说的是什么样的话,就是最贴心的话也好,或者是最具体的安排也好,这样的话恐怕会陪伴我一辈子,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这样的话都是一跟锐刺会扎我的心里,他可能不愿意这样,不愿意以这种形式来安排的今后的事。

    主持人:可是我听说你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们当时听了都呆住了,就是在傅彪临走前,你的意思就是说作为最爱的人,我可以允许你走了,当然你原话可能不是这么说。但是当你把这句话像记者来表达时候,我们当时都觉得挺震撼的。

    张秋芳:我就觉得应该告诉他,让他放心,然后告诉他我是可以接受这样得事情的。你可以放心的走,你要走得好,会帮助你好好的走。让你快快乐乐的,让你一点痛苦都没有,安安心心的走。我觉得这是一个人的最好地归宿。我要感谢一个朋友,我的朋友夏立新,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送来了一本特别恰当的一本书。看完了这本书以后,我就觉得,其实好多人就是在我们,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或早或晚,好像你面对你的亲人临终的时候,好象你就觉得,你的心结打不开了,你的所有的悲伤无处去宣泄,没有任何一个出口,是因为你自己陷在那里面的。但是你如果要是知道你怎么样去做然后还能帮助他,你对他有好处,你就能克服你自己这种弱小的悲哀。

    主持人: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张秋芳:我当时就是告诉朋友们,不要当着他的面嚎啕。就是如果大家要是控制不住的话,可以回避一下,但是我们要尽量的保持安静,让他安安心心的,非常安详的走。

    主持人:那个环境是很宁静啊的。

    张秋芳:那个环境非常非常宁静。

    张秋芳:像一种仪式,我觉得这个是无论是对走的人,还是对留下的人都是非常美好的事情。就是看了这本书以后,给我最大的一个感触就是能够让我接受死亡。面对死亡。然后重新调整自己的心态去帮助一个人好好的死亡。就是我们从小的教育好象对死亡基本上是。

    主持人:排斥。

    张秋芳:排斥、回避,恐怖。更多的是这个东西,其实我们应该把这一课给补上,不管什么样的年龄层的人,甚至我们的孩子,都告诉他,其实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不要去惧怕,不要恐惧,不要回避,不要逃避。我们要勇敢的去面对。

    主持人:你觉得死亡有没有一种尊严的感觉。

    张秋芳:有,我觉得这就是他的权利。因为我觉得那个时候,彪子他跟他一个朋友说过一句话,他说假如我真有那一天,我就让医生给我开个“后门”,让我安安静静地走。朋友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实际上就是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他的一个选择。我记得他走的时候,真的是笑着走的。就是我站在他的床头的时候,姐姐他们把他扶起来,给他更衣,他起来的那一瞬间,正好把脸面对着我。他的那一份笑容,就是让我至今不能忘怀,太生动了。没有一点就是我们可能想象当中的、牵强附会的、你去给他上去的,一种凭空的东西,他是实实在在在那儿笑,很生动的。我当时心里边很震撼,我就是觉得,他是在告诉我什么,他是要让我放心。他知道所有的人都在你身边,他喜欢这样的结局,而且他一定是告诉我,他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归宿,他是笑着告慰我们大家呢。因为这是他一向做人的品格,他为所有的人操心,但是不让任何人为他操心,走了也不例外。

    主持人:书上的这句话,我特喜欢这个词“至今”,特有动态,你们的心似乎没有分开过,所以“至今,我们依然彼此呵护着”,然后后面是省略号,让我觉得随着时间的流失,你们没有缺失的感觉,那个心没有缺失的感觉。整个这个过程,让我大感意外,我会觉得你是用一种冷静,甚至优美的方式,做了一次漫长的告别。

    张秋芳:我觉得这本书,对我个人的帮助,就是这件事情上的帮助,还是非常非常大的。如果不是这本书的话,我不知道我今天会是什么样一个状态,我不知道傅彪的走,会是什么样一个状态。我甚至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笑。

    主持人:今天我们来的朋友里面,有几位朋友,他们的工作特别有意义,他们的工作就叫“临终关怀”。来,让秋芳结认识你们一下,好吗?

    观众:我们来自松堂临终关怀医院,我们是那里的义务志愿者,去陪同那里的老人,在他们(走完)人生最后的道路时,我们去陪同他们走完最完美的人生。

    张秋芳:我太敬佩你们了。

    观众:刚才听秋芳老师讲,有一点儿比较感触,虽然对傅彪老师是临终阶段进行关怀,但是实际上,这以前十几年过程之中,这种爱才是真正一种关怀。像我做临终关怀(工作)两年多,接触过几十个绝症病人,他们有的到临终的时候,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不论你怎么关怀都是没有用的,他心里解不开那个结。有的人过去活得非常好,你只要问他一句话就可以,就是你这一辈子都有哪些高兴的事情,他就会滔滔不绝地给你讲,他整个生命所有的过程都非常完美。

     傅子恩:我帮爸爸疼我妈

    主持人:前面我们看的是已经出版的书,下面有一本正在整理中的书。不是这个名字,这是作业本。这本正在整理中的书的作者,叫傅子恩。听名字知道是谁了。今天既然第一位作者请来了,这第二位作者,咱们也该平等对待,所以我们把傅子恩也请到了现场,咱们欢迎他。

    傅子恩:和晶阿姨您好。

    主持人:你好。有一个幕后的秘密告诉大家,今天秋芳姐能坐在这儿,跟大家见面,来分享这本书中的故事,我们得感谢聪聪,小名叫“聪聪”。为什么呢?因为我们邀请秋芳姐的时候,秋芳姐说,这事儿我得请示一下聪聪。聪聪当时说,你上哪个节目呀?我上《实话实说》。那你先去吧,看他们说点儿什么。

    张秋芳:不是,就是(问)他们都聊什么?我说我不知道,那先跟他们聊聊吧。

    主持人:那意思说,这事儿我还没批呢,我得看你们接触下来,对双方是什么样的印象,咱们再批同意不同意。《印记》这本书的封面上写着,“至今我们依然彼此呵护着”,我相信这个“我们”,是你们三个人的感觉,你有这个感觉吗,聪聪?

    傅子恩:有。

    主持人:你喜欢这本书吗?

    傅子恩:喜欢。

    主持人:真的吗?

    傅子恩:真的。

    主持人:你觉得这本书写得怎么样?评价一下吧。

    傅子恩:您说从哪方面评价?

    主持人:从你妈妈的文笔啊。

    傅子恩:从我妈妈的文笔。首先她不是,我妈妈不是一个职业的作家。

    主持人:他还挺照顾他妈妈情绪的,看着他妈妈的脸说。

    傅子恩:甚至连业余作家都不算。

    张秋芳:说得对。

    傅子恩:所以说,文笔,我想。

    主持人:没你好。

    傅子恩:没有没有,不敢这么说。从文笔上看,我觉得已经非常好了。就是她没把她小时候学的东西给扔了。

    主持人:听到儿子怎么夸他妈了吗?我都觉得里面透着批评。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妈妈对这本书的评价,那可不怎么样。你妈妈说,这本书是一个阶段的事儿,我最好的作品,就是聪聪。

    傅子恩:谢谢,谢谢。

    主持人:这辈子都觉得无可替代的作品,最好的作品就是你。这背后夸人,我觉得是真夸。你妈当面这么夸过你吗?

    傅子恩:没那么夸过。

    主持人:所以你看那天你不在,你妈这么夸你,我觉得那才是够意思。

    傅子恩:那我也谢谢您告诉我一声。

    主持人:不用谢。那我们来说说看,为什么今天把这个未来的作家,我还真想这么说,因为聪聪的作文,不仅打动了我一个人,甚至打动了所有看过他作文的,我们节目组的同事,小范围我们传阅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傅子恩:没事儿。

    主持人:反正是作文嘛,又不是秘密日记。你有秘密日记吗,不给人看的那种?

    傅子恩:写过一段。

    主持人:你妈看过吗?

    傅子恩:没有。当时对我来讲,每天写点儿东西,对我来讲是一种发泄。

    主持人:发泄?

    傅子恩:对。

    主持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的发泄?

    傅子恩:是在孤独,思念,或者说无助,我觉得是一种寄托吧。

    主持人:就是爸爸刚走的那段时间。

    傅子恩:对。

    主持人:但是你也没跟妈妈说?

    傅子恩:没有,我不愿意跟我妈说。因为我知道那时候她依然很痛苦,那我为什么还要。在我自己能把自己调整好的情况下,再给她添任何麻烦。

    主持人:你自己解决?

    傅子恩:能自己解决的一定要自己解决。

    主持人:你是不是觉得在那个时候开始,你突然间像个大人了?

    傅子恩:在我知道我爸爸得了是什么病的时候开始的。

    主持人:你有这种成为大人的感觉吗?

    傅子恩:可能是小大人吧。

    主持人:小大人。比如说你那时候会觉得,你跟同龄的孩子,想问题比他们多了还是怎么样?

    傅子恩:在班里就是说跟同龄的孩子接触的时候,我还是会以跟同龄孩子接触的方式,去让大家都喜欢我,让大家觉得我跟他们一模一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但是内心里的压力想得更多一些吧,可能有些他们不会想到的东西,我需要想一些。

    主持人:比如说呢?

    傅子恩:比如说,下了晚自习以后,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就想,这一天我爸我妈干吗呢。在最后那一段,我就想,不知道爸爸今天怎么样了。虽然可以打电话,但是我相信,我妈为了确保我在学校,有一个正常的状态,她也不会在那时候伤我心吧,所以我也不确定这些东西。

    主持人:所以你那会儿的心思,就是极力把它隐藏起来,是吗?

    傅子恩:因为我只要表现出来了以后,指不定哪个同学会传到老师的耳朵里,然后老师就会告诉我妈,这样她的心理压力就更大了。

    主持人:我听着好像你挺护着你妈,挺疼着你妈那感觉。

    傅子恩:因为我爸疼不了。

    主持人:你会怎么样疼你妈呢?

    傅子恩:说出来您别告诉我们老师。

    主持人:我这会儿让你们老师上厕所去,不看电视。

    傅子恩:行,行。比如说她刚过生日,那天我正好是期末考试,晚上回宿舍。学校不让带手机,那我肯定偷偷带。然后我就让哥儿几个,帮我看着老师,放个风什么的,我一个人偷偷给我妈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就是也说不出来,到底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但是让我妈妈知道,尽管爸爸不在了,但是她还是很幸福的。

    主持人: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疼你妈的男人。

    傅子恩:我尽量吧。

    主持人:尽量吧。我看你这个架式,这个表达,我觉得,恍惚间我会觉得,我在和一个成年人对话。我不知道你听了这个以后,你认为是对你的表扬,还是什么样,你喜欢我们把你当成年人对待吗?

    傅子恩:喜欢,而且我已经习惯了。

    主持人:是吗?你觉得爸爸妈妈,告别的过程中间的哪些做法,你今天想起来,觉得让你非常意外?

    傅子恩:妈,我不是故意恭维你。

    张秋芳:我把耳朵关上。

    傅子恩:您听着,更高兴。我觉得整个这个过程,我妈做得都挺棒的。因为就像您前面跟她说的,因为我妈一直被我爸宠着,然后在爸爸经历那么大的事儿,这个期间,我妈一直那么坚强。

    主持人:所以你觉得你妈挺棒的。

    傅子恩:因为我爸爸告诉过我,一个女人是很脆弱的。

    主持人:这事儿都教你了。你几岁的时候教你的?

    傅子恩:真想不起来了。

    主持人:养儿子到这份儿上,那种感觉幸福吗?

    张秋芳:是欣慰。

    主持人:对,反正你那天说的话,我挺印象挺深的,这是你这辈子最杰出的作品。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念一段你写的作文,行吗?我对爱这个东西并没有偏见,我也很珍惜身边的每一份爱,我想说的是,我感到随着爱的泛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屑于别人的爱了。我对此非常不理解,大人们纷纷离婚,青年人纷纷吵架,孩子们纷纷以冷言冷语,回敬家人的关心。或许我有失去爱的经历,所以我受不了,人们这么不珍惜,这么懈怠,我不懂爱,不懂什么是爱,但是至少我知道,只有珍惜身边每一滴爱,才会有所谓爱的故事。咱们的聊天到现在为止,我们恰恰发现,我们谈的事情是人生中最大的一件事儿,我们在最朴素和最简单的,一个家庭生活里面,体会到的是最动人的一些细节。所以我觉得今天,我尤其要替这些朋友谢谢聪聪,谢谢秋芳姐,让我们看到一个家庭的故事。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家人之间的互相帮助,让我们看到的是家人之间的爱。可能我们很多的家庭,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间,会忘记爱的表达,也会羞于爱的表达,但是你看我们在这样一个家庭面前,我们会发现爱的表达是多么重要,甚至重要到我们的人生,会不留下任何遗憾。我们为此应该感谢他们这一家。谢谢大家。

    张秋芳: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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