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看来,湖南娄底市中心医院副主任医师、心脑血管专科门诊负责人胡卫民应该算是大胆的“另类”。据新华社报道,在岁末年初的时候,就是这位胡卫民医生,做了一件被不少当地人认为“有血性”的事——因无法容忍身边体制性、系统化的医疗腐败,书面要求辞职。
“我不能出卖良知来完成创收任务,只能痛苦地选择辞职!”从这句话里听得出来,在胡卫民这种看似消极的对抗方式背后,起着支撑作用的是一种异常坚定的立场和态度。
记者的描述中,在娄底市中心医院,与希波克拉底誓言式的显规则对立存在的,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创收”方式。这种潜规则之所以力量强大,在于它为圈内带来的利益显而易见:收入增加、职工待遇提高、基础建设提速,当然还有“票子”、“房子”和“机子”(大型设备)这些“标志性政绩”的出现。在这样的氛围中,能够提供给人们的选择是,要么随波逐流,成为其中的利益分摊者;要么特立独行,成为他人眼中的“另类”和“异己”。胡卫民身处圈子里,但实际上行为却跳出了圈子外。当个体与一种约定俗成的“潮流”、“风气”发生摩擦和对立时,受到排斥的困境自然在所难免。
人类行为的原动力是自我保存,但胡卫民为什么偏偏执拗地扮演着“另类”角色呢?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人如果生活在一种无力改变的痛苦之中,久而久之就会爱上这种痛苦,将其视为一种快乐。比如说有些医生起初在乱开药的时候,内心肯定也是痛苦的,但他们最终还是把这种痛苦变成了一种很现实的快乐。但胡卫民对此应该始终是不快乐的,而这种对抗行为的背后,实际上却是在完成着另一种意义层面上的自我保存和自我实现。换句话说,处于“弱势”的胡卫民选择了一种以痛苦作为外在形态的生存方式,与之相伴随的,一定会有一种内在的理想同在。这种理想,应当来自于那些花了最少的钱却实现了最好治疗效果的患者们的认同,同时也是对自身人格力量和职业操守的认同。换个角度来看,胡卫民在痛苦中也找到了另一种快乐。
在那些患者的心里,胡卫民无疑是值得尊重的,这是他快乐的根源。但在一些同事的眼中,胡卫民却是不折不扣的“异端”,这形成了他无力改变的痛苦。在两种截然相反的价值判断和情感倾向中,反映出的是两种利益群体的存在。所以问题的关键是,如果大家都只是愿意胡卫民来为自己看病,而恐惧他作为自己的同事,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万千的胡卫民们也势必还要继续尴尬地生存。这其中反映出的不仅是现行医疗体制的一些弊端,同样还有人们价值观念中存在的盲点和悖论。
对待胡卫民的行为,如果无法摆脱身处环境的局限,任何简单化的弹赞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关键在于,当你身边的“胡卫民”触动了你的利益时,大多数人是站在圈里还是圈外说话就显得格外重要,这关系到“胡卫民”是否依旧作为“另类”而存在,也关系到你所生活于其间的社会能否时时处处透着和谐与理性。这个问题需要我们时时扪心自问。(文字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