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瑞芳 忙碌的老年时光
接待外宾、开会、聊天、干家务、锻炼身体、捐收藏、办敬老院
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张瑞芳不久前向上海历史博物馆捐献了一批珍贵的历史资料,这700余件被张瑞芳看起来像垃圾的破旧什物,却见证了一段段宝贵历史,也保留下一个个鲜活的生活瞬间。虽然张瑞芳口口声声说早就想扔了这些“垃圾”,可当历史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清单交到她手中时,她说:“真没想到,这些破烂到你们的手里会变成宝,会弄得这么好。它们终于找到归宿了!”84岁的张瑞芳十分欣喜,同时还幽默地说:“早知道,很多东西我就不丢掉了!”话虽如此,可以看出她终究对这些被她称为“垃圾”的东西的不舍之情。
■“垃圾”藏金
张瑞芳老人的这批捐献品中有她历年获得的各类奖状、聘书、节目单、参加党代会、人大、政协会议等各类会议的代表证件、名人的题词、贺信、贺电等。最特别的是在捐献品中还有张瑞芳平时记的几本厚厚的笔记,以及109张各式请柬。
那些泛黄的笔记本,隐藏了不少有意思的故事。张瑞芳做事很认真,几乎每参加一次重要的会议都会认真地做笔记。她的这个习惯是怎么养成的呢?原来,解放后她参加人大会议时,会议主要议题是有关公私合营的问题,她听了以后很激动,“可事后邓大姐(颖超)问我会议情况时,我传达不清会议的内容,说了一堆‘很好,令人激动’。邓大姐就笑了,说‘我净听见你说形容词了,实质的内容一点都没有听到’。我当时羞愧极了,想如果做笔记该多好!”从那以后,张瑞芳就养成了记笔记的习惯。
这些笔记本在十年浩劫时还差点惹下祸端。当时的造反派看上了这堆可贵的“资料”,想据为己有。幸亏张瑞芳所在的上影剧团(张瑞芳这时已被关押)坚决不允许他们把笔记掠走,并特地把笔记封好,建立了专门档案,这些材料才完好地保留了下来。说起这段很多人都为之色变的历史,张瑞芳并不动容,除了有时显得有点忿忿之外,更多只是付之一笑。那时在干校里,每天都要填写材料,写这几年来,自己在何时何地做过什么事情。张瑞芳就翻着历史书,对照在中国发生大事时,自己都在做什么,倒也想得八九不离十,连造反派都感叹她的记忆力真不错。
张瑞芳还告诉记者一段趣事,她说:“到了干校,要家人送睡衣。我先生就在家里找,找来找去也找不到,最后只能把一条很旧的、一撕就会破的睡裙给送来了,我都不好意思穿,可笑的是造反派还把这算成我的一条罪状,说我把少奶奶的习气带了进来。”
等张瑞芳回家以后,老伴劝她把材料烧了,说他有一个朋友家有壁炉,可以去销毁。张瑞芳嘴上说好,可一看里面还夹杂着周总理的亲笔信时,就舍不得了,说等整理好了再烧。这一拖就没了底。最近,张瑞芳整理房间时,想起应该把这些破旧的东西处理掉,可她身处闹市,烧东西太多恐怕引起火灾,还污染空气。于是就想隔段时间去莘庄亲戚家(她家有院子)去烧掉,无奈路途遥远,一直没时间。碰巧这时候上海历史博物馆打来了征集电话,这才把这堆珍贵的“历史见证”从火中救了出来,也帮张瑞芳解决了“麻烦”。难怪打心里舍不得烧了它们的张瑞芳连连说:“终于找到了归宿,它们终于找到了归宿!”
■“郭老背我赛跑!”
在张瑞芳的家中,挂着一幅字,这幅字是郭沫若特别写给她的,弥足珍贵。张瑞芳曾经在郭老的剧作《屈原》中扮演婵娟,这个人物虽然是郭老虚构的人物,但却是倾注了郭沫若最多心血、最喜欢的人物,他把她当做是真善美的化身。张瑞芳说,首演《屈原》的时候,郭老和他们剧组的人在一起,“他一点也不像作家、更不像领导,倒是更像一个小孩子,吃完晚饭,我们在河边玩,郭老也来了,大家商量着怎么玩,于是就决定比赛跑步。不是一般的跑步,一个背着一个的负重跑,郭老也参加。因为郭老年纪最大,所以他背我,我最矮小。跑完了以后,郭老还作了诗……那时候真是很高兴的!”在这幅字上,郭沫若把张瑞芳演过的角色嵌在了诗里,特别有纪念意义,所以张瑞芳舍不得捐。
张瑞芳现在舍不得给的还有家里的那口樟木箱,箱子里全是珍贵的照片,她已经托付在新华社工作的一个北京朋友,帮她日后把这些照片捐给上海历史博物馆。
至于那109张请柬,张瑞芳说自己不是刻意保留收集的,只是看到一些请柬很漂亮,扔了又舍不得,就放在箱子里了。谁知道一放就是上百张,其中大大小小,各类文化活动都有,细细看来非常有意思,大到上海电影节开、闭幕式、金鸡百花奖颁奖典礼,小到1994年9月8日北虹中学的120周年校庆、1993年6月9日参加杨延晋、玄小佛婚礼,甚至还有1994年5月27日担当集体婚礼证婚人的请帖……这一张张请柬,可以看出张瑞芳虽然年事已高,依然热衷社会的各项事务,积极参加公益事业,感受到她一颗滚烫的热心。这与她打算开敬老院的行为,其实是相连的。
■不合格的慈母
张瑞芳住在淮海路上,这并不是上海最热闹的一条街,但却是最繁华的一条街。张瑞芳住在淮海路最繁华的地区过去以后的一段,靠近襄阳路,房子虽然不大,但老伴去世后,一个人住的张瑞芳也颇觉冷清。张瑞芳说,儿子在澳大利亚当厨师,很忙,一年也没几天的假期,尤其是逢年过节,更是忙得什么似的。一下子,张瑞芳回想起了这堆被捐献的物品所代表的年代中,儿子的遭遇。
“那个时候,我被关进去,我先生的行动也失去自由,儿子只能寄放在亲戚家。他每天就像大姑娘似地躲在家里看书,等我出来以后,他的背已经弯了,虾米似的。想起来,我还是很内疚,没有照顾好他……他除了喜欢看书,还有就是喜欢做饭,而且很有天赋,无师自通。到了澳大利亚以后,他凭这手艺还真得到了赏识,现在基本已经站稳脚跟了……”既然儿子已经站稳脚跟,张瑞芳为什么不肯去澳大利亚和儿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呢?“我去过,那里太冷清,到了那里,我就是一个没有朋友、没有自己圈子的中国老太太,住不惯的。”由己及人,只有老人才能理解和懂得老人的孤独,这也是张瑞芳决定办敬老院的一个原因。
■赔钱办个敬老院
早就听说张瑞芳办了家敬老院, 借着这次采访,我又开始“旧事重提”,问她自己的年事已高,应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为什么想起办一家敬老院?
张瑞芳笑着说,老人们最知心的还是同龄人,但是现在的老人们普遍缺少这样一种环境。老伴去世后,儿子一家都在国外,家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虽然社会活动也不少,但平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些老同事、老伙伴来电话,拿起来都舍不得放下。亲家母退休后在一个小区工作,小区有一座破旧的三层小楼一直闲着,于是,她找自己商量办一家敬老院。于是在2000年7月,张瑞芳就操办起了这家名叫“爱晚亭”的敬老院。
张瑞芳的敬老院开办一年多来,收住了20多位老人,他们之中有艺术家、翻译家、工程师、教授等,年龄都在70岁以上,最年长的90多岁,有单身老人、也有老夫老妻双双入住的。
张瑞芳的“爱晚亭”敬老院是按照宾馆的标准来建造的。这幢三层小楼周围绿树成阴,鲜花簇簇,可以容纳50多位老人入住,房间都是标准间,干净、整齐,每天都有专业厨师给不同的老人配不同的饮食,房间外走廊墙上安装了不锈钢扶手,老人走动时可以随时休息,请来的陪护员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年轻人。在敬老院的顶层,还专有一间阳光休息室。
确实,张瑞芳为了办这个敬老院,已经把自己几乎一生的积蓄都投进去了,亲家母把自己二室一厅的房子卖掉了,儿子也从国外寄来了款,还有一部分钱是朋友投入的。她的敬老院只是对入住的老人收取一些合理费用,但这远远补贴不了院里的开销,现在只能维持日常的运转,而投入的一百多万元资金还不知能否收回。虽然,收回投资都成问题,但张瑞芳却坚持她的初衷,让每个老人满意。
■《李双双》让我出名,《南征北战》让我难忘
说到张瑞芳,很多人都会想到她塑造的李双双,她自己也对这个角色情有独钟。《李双双》确实可以说是她艺术生涯的一个亮点。
“演员也许演一辈子戏都很难出名的,我是幸运的,碰到了这样一个角色,一部戏的成功是方方面面努力的结果,但演员最捡便宜,往往观众将功劳就记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这方面我很清醒,任何荣誉都是集体的。我感谢李双双,有她才有我今天的成就。演李双双的成功,归功于下生活的深刻体验。”
说到李双双,张瑞芳还告诉我一个小“秘密”,“现在剧中让观众津津乐道的夫妻打架、李双双捶打她丈夫的镜头,都不是正片里拍的,是预告片里的。那时,吴贻弓刚从学校毕业,在《李双双》剧组当导演助理,负责拍预告片,那些都是预告片里的镜头。他那时让我放开演。后来,看正片的样片时,大家感觉喜剧味道不浓,才把预告片里的这些镜头剪了进去。”
虽然《李双双》是张瑞芳演艺生涯的亮点,但对于自己所拍过的电影,张瑞芳说印象最深的还是《南征北战》。“那是1951年的秋天,我刚刚从北京调到上海,一放下行李就去下生活了。那时我们剧组演员都下去了,演解放军的到部队去,演国民党军官的就到战犯管理所去,我就去了山东沂蒙山地区,在那儿一待就是八个月。这是我解放后演的第一个工农兵形象。由于过去我演的大多是古装戏和悲剧角色,对如何把握这个形象心里没有底。但我一门心思要把她演好。我和当地的老乡打成一片,和他们一起劳动摘桑叶、剥桑皮,对他们的生活有了更直观的体验。”
八十年代张瑞芳还演了一部电影《泉水叮咚》,当时挺轰动的。但近些年张瑞芳很少再在银屏与观众见面了。退下来的张瑞芳社会活动很多,每天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参加各种公益活动、会议,接待外宾,看朋友送来的剧本等等。生活虽然忙碌,但张瑞芳的身体还挺好,她说这归功于经常和一些老同志、老伙伴一起出去锻炼身体。她喜欢自己烧饭吃,朋友来了,都是她亲自弄东西给他们吃。她说做家务活儿是我最好的锻炼方式。另外就是她还有个习惯,每天用刷子刷头,横刷竖刷100下,多年来一直如此。(文/周铭
摄影/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