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8日，由新华网主办、中国新闻发展公司承办的“2007企业社会责任与构建和谐社会论坛”在新华社大礼堂举办。

图为著名经济学家樊纲在论坛上发言。（新华社记者 于小平 摄）

    【樊纲】非常高兴参加这样一个论坛，我们搞经济的经常参加关于这个问题讨论，关于企业社会责任的问题我个人讨论不多，不是不重要，觉得我们没有很多的研究，至少现在我们研究的问题重点不在这个地方。这个问题确实越来越重要，我们这个分论坛的名字是品牌构建，应该说现在在品牌构建方面企业的社会责任、社会形象，确实是跟品牌相关的。我今天结合这个问题谈几方面的看法，供大家参考。

    第一，企业的社会责任，企业的社会贡献。企业首先是一个经济体，它的首要责任是生产，是盈利，当然企业的目标有很多的说法，很多的理论。一个企业目标宽泛定义是企业为所有的利益相关人创造价值，包括股东，股东是首要的，包括员工，包括社会，包括它的借贷方，借款等于用了人家的钱。还有消费者，最终是顾客，为一群人利益相关体创造价值。无论最窄的还是最宽的定义，关于企业职能、企业目标的定义，仍然是一个小群体。即使把消费者、员工都在放里面，它仍然是一个有限的群体。企业也是一个社会职能的载体，它也是社会的一分子，就像每个公民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每个企业也有它一定的社会责任。

    企业要遵纪守法，这个是前提条件。做一个好的公民，做一个不违规的公民，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最大利益，这是每个公民，每一个社会单元行为的基本要求。在这个意义上，首先要做好一个社会公民，社会的一个单元、一分子，这是在更宽泛的意义上对企业的要求，就像在比较宽泛的意义上对每个人的要求一样。每个人都在追求利益最大化，但不能破坏法律的规定而损害别人。从宽泛意义上讲，这是对企业社会责任最基本的定义。

    就我们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从经济学角度来看，我们认为企业对社会最重要的贡献，除了创造价值、创造盈利、创造收入以外，现在在我们来看，一个非常重要的社会责任或者企业贡献，不说非得这么做，实际上你对社会做出了贡献，就是创造就业。还不仅仅是你自己的就业，不仅仅是你自己雇的几百人、几千人、几万人，你为你的供应商，为上下游企业带动的这些就业，这是对中国这个社会非常重要的贡献。这个说起来有很多方面的内容值得探讨。

    今天的大题目是构建和谐，中国现在和谐社会除了环保之类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社会差距拉大，就是收入差距的拉大。拉大有很多原因，有制度上的原因，其中一个重要的甚至是基本型的原因就是中国还是一个处在初级发展阶段的一个经济体，中国还没有完成工业化进程，中国还有大量的人需要就业，大量的农民需要转移，大量的农民工还处在一种不稳定的就业状态下。正是由于这些大量的农民还在转移，大量的农民工还在不稳定的就业状态下，劳动力市场的供求关系对于有限的就业机会的竞争才把低收入阶层的工资压得低低的，把全社会的工资水平压得低低的。怎么改变现状？有人提出涨工资，工资这件事是市场决定的，是由市场的供求关系决定的。只有进一步创造就业，通过创造就业实现充分就业，走到这一点的时候，低收入阶层的工资才会有所提高。在这个意义上说，有些企业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光彩，没那么光荣，做一些制造业的工作，但是他们也同样在为我们这个社会做贡献，而且做了很大的贡献。这就涉及到很多问题，今天没有时间细讲这个问题了。涉及到包括怎么看制造业问题，甚至怎么看来料加工问题，怎么看劳动密集型问题。昨天大连论坛好多记者说中国产品这么不好，那么不好，我们还要不要搞中国制造，我说为什么不搞中国制造，中国不制造，那么多农民怎么转移出来？那怎么创新呢？我说中国制造跟中国创新没有冲突。中国需要就业，中国需要完成工业化进程，我们还有35%的人是农业劳动者，怎么把他们转移出来。讲社会责任、讲社会贡献，我们对企业的评价，对它在社会中的地位，我们要有一个全面的认识。

    在我们强调其他方面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这一点在我看来仍然是中国最基本的，所谓发展是硬道理，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发达国家当务之急的事情，和我们国家当务之急的事情是不一样的急，就像我们的经济结构跟发达国家不一样，是一个道理。有人说发达国家不搞制造业了，80%是制造业，如果我们不搞制造业，80%是服务业，那我们就死定了。他们劳动力是1.7%，我们是35%，另外还有35%是刚转移出来的农民工，在这种国情下我们企业做出的社会贡献首要的是这个。我们的媒体要能够创造大量就业的企业给予足够的遵守，充分重视他们的诉求，充分重视他们在我们发展过程中所作出的贡献。衡量一个企业的贡献的时候，发达国家一说企业特别是政治家们一说这个企业，社会评价一说这个企业，政治家先说这个企业的时候一定先说它创造了多少就业。它创造的就业不仅是社会本身，它在创造社会和谐的公共品。市场上考虑的都是私人品，都是买卖双方定的很清楚的，但是有些东西是很难定义清楚的，它是什么内容呢？为社会和谐做的贡献是我们大家都能分享，属于公共品的含义。

    第二、经济学的角度来讲，企业涉及到很多公共问题，涉及到很多具有外部性的东西，这是经济学研究企业社会责任的一个理论基础。什么外部性呢？比如说你污染了，你生产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你自己生产出来了，但是它又在某种意义上污染了环境，就造成了一个产品价格之外对别人产生的影响，这就叫做外部性。这个产品、这个价格本身对别人产生了影响，人们取得的服务、产品的价值，这是一个影响。但是这个属于内在的，你和你的客户之间相互实现的东西。外部就是在交易行为、买卖生产产品之外，它负作用产生的这些对象。现在主要问题就是环境问题，环境破坏叫做公共坏产品，英文的公共品是好的东西，污染的就是坏东西，是负的产品。提供了环境保护，那你是提供了好东西。

    环境又分好几个层次，有局部性的、区域性的环境外部性问题，比如说汽车污染了北京的气候，北京气候跟天津的气候还有点距离，因此它基本是北京的。无论如何进了大气，或者一个水流排下去它会跨越区域的边界，可能变成一个全国性的。然后还会成为全球性的，现在加尼福尼亚捉中国的酸雨都飘到那去了。现在最大的一个全球的公共品，全球的外部性就是全球变暖问题，尽管有争议，无论如何我们排放的东西确实会进大气，进了大气什么后果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无论如何它对人们是有点影响。这就有一个社会责任，甚至是一个全国性的社会责任，甚至是一个全球性的社会责任问题。任何一个个人都可能有外部性，任何一个企业都可能有外部性。除了典型的环境以外，你的行为讲不讲道德，是不是遵纪守法，给人的形象是什么等等，都会对社会产生影响，我们每个人的每一个行为都可能对别人产品影响。这就是企业生产交易活动所产生的额外的影响，这是企业需要注意的事情。

    你要做一个好公民应该对尽可能产生好的外部影响，尽可能减少坏的外部影响，这是你自己的意愿问题。现在的问题是社会越来越认识到我们每个人的行为、每个企业的行为，会以某种方式产生各种坏的外部性。社会越来越要求你来减少外部性。这个时候一个企业的行为，它的品牌、它的声誉等等，就和你的行为产生的外部性相关了。这样说还是从企业成本的角度在思考这个问题，你要不好好的行为的话，社会会惩罚你的，政府会开始罚款，社会会谴责你，有的人甚至会不买你的东西。你的品牌就会受到损害，你在购买群体当中形象就会受到损害，反过来会影响你的市场价格，会影响你的消费群体，从而使你受到一定程度的惩罚。这个还是从惩罚的角度在讲，我现在首先要强调的是社会需要一个惩罚机制来提升我们的社会责任感。也就是需要一个法制、一个结构、一系列的制度，保障坏行为者产生坏的外部性的企业和个人受到惩罚，促成使做好事的人得到有形和无形的保障。

    我们的社会责任是在启发企业的良知，希望他们做更多的好事情。我们仅仅这样的呼吁、这样的号召、这样的启发是不够的，我们还应该努力地通过推动政府以及社会各界改善我们的制度，改善我们的制度以保障越来越多的人做好事，而不是做坏事。这就讲到经济学的另一个原理，就是制度是做什么的。制度不是表扬好人的，制度是惩罚坏人的。一个无效的制度之所以无效，因为它不能有效地惩罚坏人，从而使好人越来越做坏事。经济学有一个道理，劣币驱逐良币，磨损的钱币能买到好的东西，人们会把好的钱币藏在家里。如果做坏事的人得不到惩罚，污染的人得不到惩罚，没污染的人看到他需受到惩罚也会去污染，这就是制度的失败。

    仔细看看我们的很多规章制度，甚至我们的一些法律，它的行文都在讲什么是好，我们不应该怎么样应该怎么样，制度不应该怎么讲应该怎么样讲，应该讲你不怎么样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你不应该做什么事情。现在很多问题都在于做坏事的人，不尽社会责任的人，污染的人，没有得到惩罚，导致越来越多的人做坏事，所谓道德沦丧的含义是这么来的。从社会的层面、制度的层面、政府的层面，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完善制度，进一步改善我们这个体系，特别是法律体系。不仅要有一个法，而且要执法，发现做坏事的人，惩罚污染的产生坏的效果的人真正得到惩罚，然后我们再去弘扬、启发、调动人们有更多的社会责任感，做更多的好事。鼓励张扬做好事的企业清理污染、治理污染，生产出更多绿色产品。他为什么做坏事？因为他追求那点蝇头小利，一定要在他得利的地方罚他。做好事的人不一定为了钱，你不一定用物质去奖励他，但要在精神上表扬他，使他的品牌无形价值更高，实际上在利益上也就得到了价值。形成这样的机制，使我们关于鼓励企业尽到社会责任不流于空话，能够落到实处，在实践中使我们的社会更加和谐、更加完美。大家都越来越多地做好事，而不是做坏事。

    在环境方面我们政府很重视，昨天在大连开的论坛，英国BBS专门搞了一场现场辩论，就是集中谈环境问题。前天温总理大会报告讲的几句话，讲了我们要和谐社会，我们要搞环境保护，外国人天天在说中国的污染事件。确实现在我们对社会污染的贡献度在提高，从这个意义来讲，我们也需要给予更高的重视。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GDP单位的污染比起发达国家历史的积累也好，现在也好，少得多得多，主要的问题不在于我们，我们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也应该承担我们的一份责任。我们自己也深受其害，我们能源耗费是最高的，因此我们的污染量就大，减少污染也是节省能源，这也是我们自己的利益所在，也应该这么去做。

    企业要认识一个问题，由于社会越来越重视环境问题，政府也越来越重视环境问题，环境保护已经成了全社会企业成本支出当中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再不支出，我们已经是对社会、对我们的环境是一种破坏，一种不负责任了。而且将来如果你不做，将来的惩罚使你付出的成本更大，政府一定会去努力改进制度，去惩罚那些污染者。如果大家都付了环保费用，你不努力改进技术，从而使你在付了环境保护的费用之后，早晚也会出局。我们要有忧患意识，多为社会做好事。

    第三、通常讲企业社会责任就是企业挣了钱以后怎么回馈社会。比起发达国家的企业，我们多数企业还在发展过程当中，能够回报的对象确实还不多。第一代企业家还在拼命扩大规模，还在积累阶段，这时候要他拿出多少钱来，这个社会要有一个公平合理的要求。老是直接拿我们多少捐款跟美国多少捐款比，这个是不可比的，它是4万美元的人均GDP，我们只有2000美元的人均GDP，我们第一代企业家还得在世呢，他们是过世的时候东西都捐了出来，他是为了下一代好才捐出来，我们第一代企业家还在努力拼搏。这一点上也有制度的问题，我们缺乏一个制度，鼓励企业、鼓励个人捐资，免税、荣誉、基金会的制度等等，这个涉及到一些财税、法律的问题。如果我们有了这样的制度，我相信会和企业家社会的责任、为社会做慈善事业的道德精神，和他个人的利益结合起来，从而使我们做更多的善事。捐款慈善事业不一定非得有钱人可以做，多数人多多少少可以做，这是社会互相帮助的问题。宣传企业做一些善事和宣传个人做一些善事道理都是一样的，尽自己的所能，社会互相帮助，这个社会才会更加和谐。

    企业做这件事情职能已经变化了，比尔盖茨捐出钱是以基金会的形式做善事，企业赚了钱把钱拿出来用另一个机制在做，这样才有更多的企业创造的财富用于社会，而不仅仅靠政府提供。通过社会机制使大家提供更多的公共品，帮助社会上需要帮助的群体，从而使社会更加和谐。我就讲三个方面：第一个是基本层面，发达中国家创造就业仍然是企业最基本的社会责任；第二，一些外部性的问题，特别是环境的问题；第三，企业创造的财富如何用各种途径为社会的公益事业做出贡献，企业在中国仍然是在发展的过程当中，当然我们现在有很多大企业在中国，中国本身发展的阶段还比较低，在这样一个发展阶段我们不断讨论社会责任，不仅是赶时髦，社会责任这句话在西方也是最近十年才开始提出来的，也是一个新概念，不仅时髦，在我们这样发展初期阶段我们就开始弘扬这样的观念，使我们的企业发展也更加全面，使我们的企业和社会的关系也更加和谐，整个社会，整个经济的发展也会更加和谐。我就讲这些，供大家参考，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