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宁洱城区突发地震，涌现多种问题超出应急预案，政府保证灾民年内搬进新房
6月5日，一位老人讲她在地震发生时捂着头跑出房间，逃过一劫，幸运的是家里没有其他人受伤。
6月8日，宁洱县街头上已经有商贩做起了生意，居民的生活正逐渐恢复正常。
前日，宁洱县新平村横寨一家人在被震坏后正要修缮的房屋前，幸运的是家里人没有受伤。
6月5日，住进救灾帐篷的孩子神情轻松。
6月8日，受灾居民排队领取救济粮。
■核心提示
6月3日凌晨，云南宁洱县发生6.4级强震，震中距县城不过2公里。相较以前发生在农村的6次地震，这次震源在宁洱城区附近，不曾预料的问题接踵而至，水、电、通讯全部中断，医院成灾区，加上城区灾民身份复杂，种种不曾想到的问题超出应急预案范围。经过全县官员和灾民共同努力抗灾，重建工作正有紊不稳地进行。
宁洱县抗震救灾指挥部指挥长、县委书记杨亚林说，因地震直接波及城区，对政府的应战能力形成严峻考验，无疑也是一次巨大挑战。
6月3日凌晨5时34分56秒，云南宁洱县，大地晃动了起来。
紧接着，满城房屋跟着摇晃，瓦砾“哗哗”作响，然后就是“轰隆隆”房倒墙塌的声音。县城中心的百年老街新民街，几成废墟。
地震了。停水、断电，城内5万居民面对无饭可吃的处境。
随后的新闻播报，宁洱发生有记录来第七次6级以上地震。这次与前六次不同，震中距县城不到2公里，震源离地面只有5公里。强震使这个有茶源之称的县城遭受37年来最严重震灾。
全城惊魂
很多人抱着被子涌向城中心的茶源广场。市民发现，“满街都是没穿鞋的居民。”
3日下午6时，茶源广场上，百余顶蓝色帐篷连成一片。
在帐篷里，10岁小女孩李秋菊说，地震发生时她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人猛拉了一把，迷迷糊糊中感觉，母亲抱着她跳到院子里。
醒来时，李秋菊听大人说地震了，她说“当时天还没亮，空中一片橘红色。”
“很多人抱着被子涌向城中心的茶源广场。”家住城关的李素涵说，当时她来不及穿外套就跑到街上，结果发现，“满街都是没穿鞋的居民。”“手机全部打不出去。”县委书记杨亚林说，震后半小小时，手机全部无法接通，部分座机电话拨打困难，居民们无法通报情况，很多人接不到通知，便一路小跑到县委指挥部。
这期间，宁洱水厂39公里长的地下供水主管网3000多处断裂，其中直径315毫米以上的主管断裂8处。城区多数住宅楼顶建有存水箱，但受地震冲击，管网跑漏，水压不足。
除供水外，供电线网损坏严重。除县委县政府、银行、邮局等主要单位动用发电机发电外，大多数住宅区停电，城市陷入黑暗中。
惊魂还未结束。
震后第二日下午，灾民们忙着在帐篷四周挖排水沟，地面突然剧烈抖动，“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眼前的帐篷同时摇晃起来。
“又来了，又来了！”在一旁介绍灾情的女教师李云波一把抓住记者的胳膊。
此时，附近一条大黑狗爬上房顶，仰起头“汪汪”直叫。
“我们夜以继日抢修。”县委书记杨亚林说，到7日中午，城区三楼以下楼层的住宅房屋恢复供水。但受余震影响，主管道再次受损，水压恢复后又降低。该水厂书记李加荣说，日供水量从4000吨增至5000吨，也无法满足高层居民用水。
当天7时25分，宁洱恢复了第一个VIP基站。又立即从省公司调来两辆通讯应急车，但信号一直微弱。
6日下午4时，乡镇主干网也恢复供电。
没菜吃了
震后24个小时，方便面、饮用水等应急食物迅速断市。6月5日上午，市场基本恢复正常。
地震当天，宁洱县城大部分商店、超市、宾馆酒店停业。
中午，仅家利富、天生祥两超市开门，半小时内，超市里方便面、纯净水被抢购一空。
工商部门事后介绍，震后24个小时，方便面、饮用水等应急食物迅速断市，没有储备干粮的居民生活受到威胁。凤新街、怀远路上的商店超市，有店无货，或关门。
当天，宁洱县城猪肉、蔬菜一度脱销。该县工商局长纪文松说，在宁洱城关最大的农贸市场，正常情况下3000多商户，这一天不到200家在经营，而且收摊时间提前3个小时。
“你们该杀猪的杀猪，该卖菜的去卖菜，有困难我们帮忙解决。”为了让市民能买到鲜肉、蔬菜，该县工商局长纪文松带着工商人员挨家挨户求工商户“快杀猪”。
后来，他们和消防部门取得联系，动用消防车给屠宰场送去两车自来水，还调来发电机。当天下午，市面上才能见到一些鲜猪肉。
“请你们帮个忙，还是开门营业吧。”之后，纪文松哀求家利富、天生祥两家超市。
天生祥老板无奈地告诉纪文松，“就算开门，一些方便面、纯净水存货不多，最多满足2000人食用。”纪文松立即与昆明、普洱两地联系调货。当天晚上，两家超市从外地紧急调来大批方便食品。
直到6月5日上午，市场才基本恢复正常。
医院变危房
震后，中医院85％以上门诊、病房被贴上“危房”标签，并拉上警戒线，百余住院病人转至广场。
地震使宁洱县人民医院成了重灾区。门诊大楼、住院病房墙体开裂，部分横梁、门梁裂缝，墙皮脱落。
除县人民医院外，县中医院大楼同样成了危房。震后，中医院85％以上门诊、病房被贴上“危房”标签，并拉上警戒线。
但震后不到20分钟，第一批伤员就被送入县人民医院。
医护人员只能守在门诊门厅前，对伤员简单包扎，把他们推到了大楼前空地上，等待转移。
同时，医护人员把原有的百余住院病人马上转移到百米外的茶源广场上，建成一个临时医院。当天下午，供电部门在临时医院附近架起了临时供电线路，调来发电车发电。
该县卫生局局长杨淼说，常用于外伤诊断的X光机、CT机因个头大无法一时搬到广场，病人当时不能得到及时诊断。只好全部转到普洱市。
6月7日中午，人民医院心内科护师杨应坤介绍，地震后，除抢出了一台心电图机外，其他重要仪器都无法搬出来，只能给病人做简单诊断。
与此同时，全县卫生局机关、人民医院、县疾控中心、妇幼保健院及卫生监督所等单位437人也进入紧急状态。
高考撞地震
“书本虽然拿在手中，根本没心思看。”王亦萍总是无法平静，担心还有余震。在解放军、武警战士的帮助下，宁洱中学草坪上搭起救灾帐篷。
李素涵，普洱中学高三学生。地震那天凌晨，李素涵还在睡梦中。突然，她被一阵剧烈震动惊醒。“哗———哗———”瓦片全部砸落到地上。
“地震！地震！”和李素涵一起住的同学王依萍被吓得大哭不止。李拉着王便往楼外跑。
从楼上又冲下来几位女同学。
李素涵发现，她们连鞋子也没有穿，有的只穿了一件睡衣。
因为地震，宁洱中学除参加高考的高三学生外，其他年级学生全部放假回家。
在解放军、武警战士的帮助下，宁洱中学草坪上，全部搭起救灾帐篷。667名学生有了一个临时的“家”。
李素涵说，没有想到在高考前还遇上了一场大地震，给原本紧张的最后冲刺复习带来很大压力，也许最后会失败。
“书本虽然拿在手中，根本没心思看。”和李素涵一个班的王依萍说，尽管只差一天就高考，但她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总是担心还有余震。
宁洱中学副校长齐昆告诉记者，该校制定了应对方案，假设在考试的期间突然出现地震，将对师生进行疏散，然后转移到教学楼前的备用考场的帐篷里继续进行。
6月7日，667名学生在学校如期进行了高考。
顾不上外来灾民
当地政府在救助过程中，凭宁洱县城区户口本，给灾民发放救济粮。
这次地震中，位于县城的众多“身份不详”的灾民让县委书记杨亚林不曾想到。
从地震第一天中午开始，民政部门开始对城区灾民发免费盒饭，但不断增多的灾民让工作人员忙得晕头转向。后来发现，“一些受助对象并非宁洱居民。”杨亚林从指挥部下设的救灾救助组了解到，原来只有5万多常住人口的宁洱县城，在政府发放救济物资过程中，外来务工者、流动人员、投亲靠友的临时来客成为附加的灾民。
“全部救济。”当杨亚林作出这一决定时，被眼前的困难难住了，没有更多的物资送过来，他们无法照顾全面。
于是后来几天，工作人员给城区灾民发救灾物资时，就多了一项额外工作，给灾民对户口，查身份。
对此，宁洱县抗震救灾指挥部第一副指挥长、县长饶明勇受访时说，作为一个国家级贫困县，2006年财政收入只有6500万元，大灾面前，公共财政惠及普众无可厚非，但在本地居民没有安顿好的情况下，去照顾外地灾民并不合情理。
于是，当地政府不得不在此后救助过程出以下策———凭宁洱县城区户口本，灾民才能领救济粮。“甚至要求不是本地居民的，劝其暂离余震不断的危险之地宁洱。”杨亚林说，“面对‘身份难辨’的灾民，我们心有余力不足。”
“灾民年前搬新居”
温总理说，“要加快鉴定房屋受损情况，搞好规划，尽快施工，保证重灾区灾民春节前搬进新居；资金，中央、省、市、县，会全力支持。”这次城区受灾使该县各部门有了深刻体会。
县卫生局局长杨淼说，救灾应急预案中规定，医疗部门灾后要迅速投入抢救伤员中，但医院自身遭受地震重创后该怎么办，应急预案中并没有明确规定。所以，这次地震给他们也提了一个醒，应急预案还需要完善。
另外，在通讯中断中，怎么把灾情信息第一时间上报到指挥部，或者把有关救济物资信息传递下去，同样考验着身处一线抗震救灾的基层干部。
杨亚林说，并不是每一个干部都能够按照规定百分之百完成救灾工作，于是就可能出现一些人思想麻痹或者意识放松的情况，地震中，3名副局长所在救灾组，该下发的物资未能如期发放，被警告处分。
而实际上，能否第一时间把物资发放到灾民手里，也是总理关心的事情。6月5日下午，地震后第三天，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一行抵达宁洱灾区，慰问灾民。
在茶源广场，温总理对灾民们说：“我知道大家关心三件事，重建资金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开始建，何时能建好？”当灾民们从温总理那里听到“要加快鉴定房屋受损情况，搞好规划，尽快施工，保证重灾区灾民春节前搬进新居；资金，中央、省、市、县，会全力支持。”的指示后，广场上响起长时间的掌声。
■链接
民政部启动三级救灾响应
地震发生后，宁洱县迅速成立抗震救灾指挥部，同时启动地震救灾应急预案。
震后不久，云南省委书记白恩培、省长秦光荣等在灾后第一时间作出批示，要求全力做好人员救治，地震监测、灾害调查等各项工作。当天上午，秦光荣等率队赶赴灾区。
同一天，由民政部副部长李立国带队，发改委、教育部、财政部、国土资源部、建设部、交通部、水利部、卫生部、国家地震局等部委有关人员组成的国务院工作组抵达宁洱。
民政部同时紧急启动三级响应，会同财政部下拨中央自然灾害生活补助费2700万元，并向灾区调拨中央救灾帐篷5000顶。另外，云南省民政厅也紧急调拨2000顶帐篷、2000床棉被、2000套衣服运往灾区。
据不完全统计，到6月10日12时止，地震已造成普洱市（下辖9县1区，宁洱为其中一县）100余万人口受灾，3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29亿元。
□本报特派记者吕宗恕云南宁洱报道 摄影/特派记者王贵彬
